初秋,「中華流動喜悅協會」組辦了一趟日本靜岡、大阪十日遊的會員聯誼活動,也請定居大阪的老夥伴代為規劃、導覽。期間很開心地安排了一個上午的茶道體驗課程,透過當地友人的引薦,我們參訪山本永津子茶師的茶室,正式體驗了一次日本茶道文化,也有機會一窺日本茶道的精緻美學。
懷著觀光客心態的我們,魚貫地進入茶室,開始搶拍所有可以入鏡的畫面。茶席說明之初,山本老師有些板起臉孔說道:「不拍照!因為大家都坐得『亂七八糟』」,えと⋯⋯是呀!不善跪坐的我們,加上年久失修的膝關節,真的無法以合乎標準禮儀的方式跪坐下來,茶師特別通融大家隨意、方便坐,但這樣的畫面如果流傳出去,應該會有損茶道的精神吧!
已屆八旬的山本老師精神奕奕,溫和地解說茶道的每一個基本概念,一絲不苟的精準與流暢,讓她手中的每一個步驟都充滿「藝術」性的精緻與意境。
山本老師拿出了家傳百年的漆器碟子盛裝茶湯前的菓子招待我們,並用上等的茶碗、配合著即將到來的中秋意境,讓大家在喝茶之餘也與茶室內外的佈置及大自然的節氣相呼應,可見其誠意之深切。只可惜同行的夥伴們大都第一次接觸茶道,整個過程下來,真的有些慌亂得「亂七八糟」!
不過仍記得老師透過助手送至面前的茶碗,是以最美的正面對著每一位夥伴,還不忘說道:最美的那一面要留給自己!當下,不知為甚麼深深地被這句話所觸動,也許是體悟到:美好的事物,是需要真切地欣賞,無需推讓的吧!
年邁的山本老師前些日子手臂受傷,但是在茶席中仍忍著疼痛將每一碗茶湯優雅地以茶筅沏泡至完美;過程中,穿著的服飾、腰間代表主人的橘紅色帛紗、每一碗茶所用的茶杓和茶筅的復歸、每一次從水壺裡舀起水來……,雖然老師都不忘為自己身體的不便致歉,但那一份專注、用心以及細緻的專業功法,在在都傳遞出一份繁複的視覺美學,令人忘卻雙腳的不適!
茶過一巡,茶師要大家練習彼此泡茶給夥伴們喝,慌亂之餘,還手忙腳亂(跪坐太久了啦)!第一位夥伴沏不出茶泡,只能向夥伴致歉並自我解嘲一番,老師連忙對著接過茶碗的夥伴說:「哇!妳真幸運,喝了她此生所泡的第一碗茶!」大家笑翻了過去,也領略了茶師的生命智慧。
茶席結束,山本老師一改課程中的嚴謹、不苟言笑,像一位慈祥和藹的長者,還特別準備一首中文「月亮代表我的心」,和大家一起合唱、拍照,開心地告訴大家她很喜歡台灣,下回有機會再到臺灣講學,一定要相約再續此緣!
回臺後,再回看一次由大森立嗣執導,改編自作家森下典子的茶人筆記《日日好日:茶道教我的幸福15味》的「日日是好日」電影,由演技已爐火純青的樹木希林演繹茶道老師的角色,十分貼近山本老師的意象,氣定神閒的專注中,傳達出一份精準、細膩的茶道美學。
電影中,茶師面對初次上課就被茶道中繁瑣的禮儀、規矩弄得有些不耐煩的學員說:「茶道要從形式學起,先把形式做出來,再將心意放入其中。」;「不斷的重複、專注的做,自然串成一線,成為身體的語言」;「很多事情,不是靠『想』出來的,而是透過用心『體驗』,有一天便會豁然開朗」,也許就是在茶道中學會順應生命之流,才能體悟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,春花秋月,日日是好日吧!
「只要認真、專注地看待,每件事物都可以是一扇通往眾神不朽永恆的大門」愛爾蘭作家喬愛思(James Joyce,1882—1941)是這麼說著的。
從事「系統排列」助人工作多年,總是依循著場域所給出的智慧去與當事人一起工作,慢慢地也能體會出一些些 Bert Hellinger海寧格老師的教導—「與道同行」的道理。我想,不管身處哪一個行業、從事哪一份工作,專注地投入那份專業裡,就能在平凡中顯得不平凡,這就是職人精神吧!
其背後所蘊含的心態、態度、專精的技術及自我的要求,都在不間斷的時間之淬鍊下,達到某種精神的高度。系統排列大師海寧格如此、令人敬佩的山本永津子茶師如此、優秀的演員樹木希林亦復如是吧!
這趟大阪茶道初體驗,山本老師應該是以「一期一會」(一生中只有一次)的心態全心全意地來款待我們的;雖然我們彼此都十分期待下次再相會呢!
